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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田的诗
时间:2017-2-5 点击:

 

雨田,当代诗人。1956年生于四川绵阳,中学毕业后到军队服兵役。1972年开始诗歌创作,1985年创办净地青年诗社,主编《净地》诗报。20世纪80年代以后,以其独立的意义写作成为巴蜀现代诗群中的重要诗人。1992年加盟非非主义,为后非非写作代表诗人之一。已出诗集《秋天里的独白》、《最后的花朵与纯洁的诗》、《雪地中的回忆》、《雨田长诗选集》、《乌鸦帝国》、《纪念:乌鸦与雪》等。诗作入选国内外200多种选本,部分诗作译成多国文字。曾获台湾创世纪40年诗歌奖,刘丽安诗歌奖、四川文学奖等,代表作品有《麦地》(长诗)、《国家的阴影》(组诗)等。现为沙汀文学艺术院常务副院长、西南科技大学文学与艺术学院客座副教授、四川绵阳师范学院副教授、四川省绵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现居四川绵阳。

 

代表作(十首)

 

 

纪念:乌鸦与雪 


如果不是黑色乌鸦站在雪白的雪地上呼唤 
我们还要沉默多久 如果不是我们的血 
像水一样白白地流在雪地上 那些比乌鸦 
还黑的人能反思他们自己吗 卑鄙者的灵魂 
陷入一种呜咽 我怀抱着自己的诗篇 
守望太阳 守望渐渐衰老的土地 

谁是当今的英雄 我的灵魂为什么会颤抖 
又是什么东西打湿了我的泪水 而我实在无法 
知道这些 或者说我疲惫 虚弱的内心长满了废虚 
飘满了雪 布满了阴影 似曾相识的陌生人又是谁 

有雪的地方就有乌鸦 乌鸦们在雪地上觅食 
也许是有雪的天气 乌鸦才会从遥远的地方飞来 
其实乌鸦的鸣叫声有时也是经典般的歌唱 
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热爱该爱的一切 
不去憎恨丑恶的交易 堆满雪的雪地上 
有黑色的乌鸦在哭泣 有记忆的血在流淌 
我们看清什么 我们敢看清什么 其实 
我的恨比我的爱要多得多 但我依然用恨 
去洗净别人的灵魂 许多时候 我痛苦得空空荡荡 
闭上眼睛我就能看见一只乌鸦在雪地上吸我的血 
我提心吊胆的怀念 我不想失去栖身之所…… 

 


有时候 一只乌鸦使天空黑暗 村庄里的雪 
埋葬了花朵的腥味 我们曾经的影子 
不能陷入死亡的无极之地 也许是这样 
随着时间的流逝 另一种文明会变成废墟 
我们在春天遇见一声大雪 乌鸦的翅膀 
怎么能遮住自由天空下的光芒 谁的叹息 
沦陷为一种骨血 我们熟悉的人相继死去 
我的影子的周围有无数只乌鸦不知在祝福什么 
它们的声音感动着我 那声音绝妙得犹如神灵 
面对着它们 就像面对穿越内心的黑暗 

或许说记忆是一种不安 那些死者的灵魂 
并不孤独 我透过窗子的玻璃望着富乐山脉 
从我眼前闪过的树影穿透沉默 这个夜晚 
死亡正在继续 而我的内心深处燃烧着诗歌真经 

雪从容不迫的飘着 跳荡的火焰保持着本色 
黑暗的力量在潜意识中弥漫 陌生人和相识的人 
全都戴着面具 乌鸦在头顶上飞翔 乌鸦 
在嘲笑戴着面具的人 我在雪地上就像一只 
孤独的乌鸦守望着自己的影子 突然之间 
我的内心渴望着灵魂的源泉 鸦群们在头顶上 
吵吵嚷嚷 乌鸦的语言只有乌鸦自己知道 
我如此随意的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捏在手中 
捏紧它 千万别让手中的雪流出血滴

 


是某个夜晚 在灵魂挨着灵魂时 乌鸦的声音 
刺破了我的肉体 血滴在雪地上 乌鸦 
倾斜着身体穿越暴风雪席卷的黑夜 它碎裂的 
声音使黑夜更黑 我怀着饥饿 在无人 
行走的雪地寻找着被雪片掩埋的灵魂 
这或许就是我的悲哀 因为我出生时上帝就死了 
那些忧伤的乌鸦早就把哭泣抛在雪地上 
忧伤的声音含着寒冷 黑夜刮着黑色的风 
只有无限的痛苦如一盏灯点亮前行的路与方向 

乌鸦的声音触摸着我的皮肤的时候 雪成了 
唯一的语言 雪如此锋利 只有乌鸦知道 
雪的利害 我没有任何理由沉默 不去唤醒 
那此自由的事物 是命运让我别无选择 
我面对雪行走着 我面对乌鸦的声音思考着 
我想我或许会被乌鸦的声音和雪的语言咬伤 
或许我内心的疼痛和我苍老的面孔早就暗淡 
是自由的天空上有乌鸦在飞 雪地上的死亡并没有结束 
通往灵魂的火焰或者是另一种刀锋 不知该砍向谁

 


落了魂魄的乌鸦是孤独的 或许它的胸襟 
不怎么宽阔 雪在黑暗中依然保持着雪的纯洁 
我的灵魂在虚无之上 无止无境 是黑色的乌鸦 
让我识别出善与恶 是雪白的雪 让我看清了 
光明与黑暗 其实我二十年前在川藏高原上发现 
太阳也是黑色的 我的孤独早已接近黑暗 

正午下着雪 无数呐喊的声音就像一群乌鸦 
黑压压地朝我压来 此时有人在哭泣 土地 
与河流在下陷 谁正扮演令人呕吐的跳梁小丑 
这时候 我发现谎言与瘟疫在一同传扬 分明 
是一条无形的龙被肢解 无数的人早已学会 
把人世间的道义良心碾磨成粉 搀进甘甜的美酒 
仰天痛饮 诗人在悲鸣 他眼里噙满浑浊 
而又真诚的泪水 除了这些 诗人只有沉默

 


一只乌鸦在雪地上空飞翔 鸣叫 你不能说 
乌鸦的存在毫无意义 风夹着雪 乌鸦 
站在一棵没有树叶的枯树上 观看送葬的人 
其实乌鸦身上的颜色是它活着的证据 我不知道 
乌鸦是否想用自己一身的黑擦亮人类的眼睛 
我的内心深处 也许早就驻扎着无数只乌鸦 
不然的话 我一生中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疾病 

风带走了雪 风带走了所有的落叶 风为什么 
不能带走一只乌鸦 我不知措地被这一现象刺痛 
然后 我开始怀念苦难的童年 拒绝乌鸦 
一样的赞美 之后如一片雪花 无话可说的望着远方 

是呵 我们越过废墟 我们绝不能使诗歌 
在今天成为一种灾难 进入乌鸦的心脏 我们 
看到了国家体制的崩溃 ……我们带血的诗句 
开始以河流的形态在风雪中流淌 驻扎 
就像我们选择了诗歌 诗人选择了叛逆 
肖邦选择了钢琴一样 我们的激情如火如荼 
在自由与爱的天地 我们最终什么都明白 
而我们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却什么都看不见 

雪随着风 乌鸦的鸣叫声让人神魂颠倒 
而人的行为往往更为卑贱 不知这是否是天经地义 
我们有什么就非要出卖什么不可 其实乌鸦的鸣叫 
已经说出了黑暗中的一切 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念 
又在诱惑着我们的灵魂 侵入我们的想象

 


面对乌鸦的鸣叫就像面对乌鸦的语言 我沉默 
面对苍茫的雪如同面对苍老的自己 我露出伤痕 
比太阳更高的宿命高悬着 我不能怀揣火焰上路 
因为历史的长剑寒光凛凛 而我们内心深处的伤口 
只能在春天看见 谁的记忆 又把昨天的伤痛 
撕破 我的背叛比雪更忠诚 比乌鸦的鸣叫 
更真实 难道我就这样命中注定守望孤独吗 
我饮下一杯苦酒 血液如同河流在沸腾 
诗人就像漂泊的乌鸦 何处才是你精神的家园 
我手指上的血滴在雪上 不知为什么却不见伤口 

谁也无法掩盖乌鸦是黑色的真相 就像 
谁也不能改变我丑陋的模样一样 这或许 
是上帝的旨意 或许是乌鸦与雪的意愿 让我 
在黑夜里听见了滴血的声音 多么凄凉 
这凄凉而又痛苦的声音 也曾是我不愿听见的声音 
我能无怨无悔面对雪面对乌鸦敞开自己的心脏吗

 


是深刻的雪 让朋友成了敌人 其实我在雪地上 
并不孤独 乌鸦怀着敌意 乌鸦追随着我 
乌鸦的影子无处不在 乌鸦去过的地方都是苍凉 
是谁将饥饿变成一片废墟 而我活着的骨头与灵魂 
绝不能被另一场雪所掩埋 尽管我很悲伤 

我不能在雪地上把太阳当成白骨高高地举起 
因为远方依然有鸣叫着的乌鸦在看着我 
一场又一场暴风雪并没有卷走我流血的诗篇 
又是谁 让许多人变成了无数只黑色的乌鸦 
鸣叫着的乌鸦在提醒我不能沉沦 要将双手 
伸向自由的天空 这样我才能接近太阳的光芒 
雪毫无保留地成了牺牲品 乌鸦深沉得那么黑 
乌鸦有时依然充满了饥饿 依然在雪地上空 
盘旋 鸣叫 蓄谋着一场悲剧的发生 
何处才是雪和乌鸦最终的归宿…… 

2004
126日—19 
2005
89日改

 

雪的怀念

 

终于开始怀念雪了  这么突然的伤悲和痛苦

是出人意料之外的  我来不及想那么多的问题

但我知道  我们必须接受这样一个现实

真理的声音将会消失在没有声音的空虚里

因为一场雪  我低矮的目光什么都无法看见

 

风不停地在刮  折断了外面的树枝和我自己

苍老的记忆   我没有任命理由不去害怕那场雪

雪有着高贵的血流  谁都无法选择雪的光芒

 

当我写下  雪片像一粒子弹正穿过一具血肉之躯

对上帝创造的生命不仅仅意味着正走向死亡

而我的思念和泪水  还有生活中的种种怨气

都无可避免的蓄满内心  我叹息  我咳嗽  直到

用尽一生的力气  也无法吐出遭暗伤积在肺部的淤血

 

雪堆积着  如搁置已久的旧词语  不堪承受

所有的一切  而我所触动的只是死亡的落霞

和内心的空虚与荒凉  其实另一场大雪早已降临

 

昨夜大雪覆盖城市与村庄  我独行走在一个人的城市

心旷神怡地穿越世俗的偏见  是在雪夜  我看见

流量在衰老  天空在陷落  人的良知在消失

瞬间的诗句不足以表达黑暗覆盖时光的悲伤

沉寂的夜晚  真理早就被遗忘  谁在仰望我的悲痛

 

也许是另一场雪  从我指间滑落的那一刻

我意识到尖锐的雪  划破了我的手指  割伤了

我的肌肤  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血液形成一道界线

 

我真的感觉到  雪在我的手上很尖锐  像一把刀

刺破了我的皮肤  血在指间不停的流  空气中

充满了腥味  突然我完全失去了控制  开始喊叫

我知道此时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实里只有人的

喊叫才是真实的  不喊叫的话会更加悲惨

 

今夜我在灯下读书  窗外依然没有雪片的飘落  我知道

雪是天空凝固的泪水  掉落下来分明是一种伤害

没有谁会屏住呼吸倾听雪的声音我的体内堆满无法消融的积雪……

 

20031029日于沈家村

 

 

黑暗里奔跑着一辆破旧的卡车

 

总在重复的那个梦境叫我害怕   黑暗的深处

我的另一片天空正被事物的本质击穿   我仍然

没有表情   站在堆积废墟的地方倾听那些

腐烂的声音   奔跑在黑暗里的那辆破旧的卡车

据说已有几十年的历史   我努力在回想

那辆破旧的卡车   它只介于新中国与社会之间

我真的看不见卡车内部的零件   但它的意义

不仅仅只是一个空壳   卡车奔跑的声音和其它

杂乱的声间混合在一起   那巨大的声音里

没有任何暖意   我不知道那辆破旧的卡车的存在

意味着什么   它能越过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吗

 

我在那辆破旧的卡车的本质之外   已经注视了很久

它阴暗的一面让我摊开双手   一些变幻着的事物

教育我善良   这之后   所有的道路都在变形

我的心境如同真理一样   在平静的闪耀

直到有一天   我记忆的手掌上开满鲜花   随着

人的饥饿和人的生存的危机   我将变成

一个沉默的神   应和着回忆的空虚  应和痛苦

那辆破旧的卡车的存在或许就是黑暗的存在

在恐惧的深处   我的眼睛无法改变事物的颜色

当我将自己发颤的声音传向远方时   流出的血

已经老化   我真的像飞鸟一样无法深刻起来

 

或许在早晨   那辆破旧卡车的本质越过城市

我居住的地方真的起了深刻的变化   走出黑暗

如走出阴影的城市   当我用敏锐的目光

在为那辆破旧的卡车寻找着最高支点时

昂贵的生活充满惊喜   这并非是出于我们的选择

唯独只有我知道关于极限的真理   在所有的寂静中

我的感觉不会太抽象   就像那辆从来都不

抽象的破旧卡车   苍白  带有一层厚厚的污斑 

我们活着   我们在依赖谁呢   但至少可以这么说

那辆破旧的卡车可以作为见证   我的平常生活

并不经典  就像奔跑在黑暗里的那辆破旧的卡车一样

既不绝望   也不乐观的存在着   整天不知为什么奔跑着

 

2000428日写于沈家村

 

 

城市与河流

 

我居住的城市被一条叫涪江的河流从中间劈开

河西叫涪城   河东叫游仙   锐利的河流 

把丘陵的山脉也劈成两半  我相信所有的河流都是一把剑 

正如我相信黑暗笼罩我们一样  生活在城市 

我像一个孤独的囚徒  总是游荡在被人遗忘的角落

 

河流的底层总是散发一股臭味  我并不怪罪

谁把自由的飞鸟双翅卸掉  那些河流之外的沉默

是一座城市唯一的亮点  这亮点曾带给我许多梦想

 

一条真实的河流和一座虚幻的城市都在容纳喧嚣

如同我们体验过的  那被称之为恬淡  简约的诗意

在某年某月  我们把情感当做向往的东西  仅仅只是

向往而已  最终我们会死在那些陈旧的观念面前

被人们的记忆悄悄埋藏  这真的不是谁的过错呀……

 

有时候  我默默地蹲在涪江边  亲耳聆听见从国家

机器的嗓门中发出的嘈杂声音  确实让我感到震惊

我只好堵住自己的双耳  闭着眼睛注视行人与飞鸟

 

城市把手举得高高托起无数个命中注定的孩子

命运的低语只有河流能听见  一阵又一阵暴风

吹弯了城市的身影  我从一滴水里发现  在一个

模糊不清的国度里  被风吹弯身影的城市还会直起腰吗 

我真有点担惊受怕  不愿在河流的底层厮守一生的寒意

 

从涌动的河流到城市最高建筑的顶尖  我像一只

缄默的鹰  把人世间的新愁旧恨一一览遍

俯视一切事物的来临   倾听风霜雪雨的歌唱

 

生我养我的不安的涪江哦  你把我的骨头已经磨亮

我的灵魂在向你敞开着  谁都不能逼迫我

忘掉所有的一切  我知道自己的血液在平静地飞翔

不断充溢着寒意和水蒸气的城市   你确实

把我的躯体连在一起  我无法告诉谁这是福还是祸

 

我无言地越过河流又无言地穿过城市   河流和城市

穿过我的身体  我如梦醒后的一只飞鸟  正寻找着一条

不是孤寂的路  我想  河流会衰老城市会腐朽

 

2002.7.23日于沈家村

 

 

献给自己的挽歌

 

总是在回忆乡村的稻田   玉米  麦浪和飞蛾

何处才是我要寻找的闪着寒光的灵魂的归宿地

我一生只能在写作中露出伤口  我就是这样的东西

有时对人冷漠如霜  对己残酷如雪  对世界

视若无睹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时代  冰雪 

火焰  玫瑰  爱恨交织   纯洁和虚伪混杂在一起

而我正在老化的路上行走  无力应付所有的事情

等太阳的光芒隐隐闪现时  我看谁敢平分或独霸秋色

 

飘落的残叶是冬天的悼词   后来被我捡起它

夹在自己的诗集里  我突然听见  远处有人的血骨

在歌唱  暴风雪跟着他们越过荒凉的河流

城市的高楼与死神交谈  死亡已把整座城市的命运

移植在触手之间  我生长的土地就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与我相拥相依  升天吧  灵魂的鸟穿透乌云之后

拨亮惊魂的闪电  谁在此时将离我而远去  我最终

还是选择了河流  而现在  我所面对的正是生活中的狼群

 

谁能告诉我   生活这条蛀虫为什么损毁我的灵感

我知道   有的人还聚在黑暗里磨着刀  谁又知道

经历了那么多不幸的我  还在热爱着自己的国度

有时候我因疯狂而一无所有  所获的只有乌鸦的细嘴

死去的诗人却活着  活着的诗人已死去

黄昏撕裂我的生命之后  养育的涪江不惜倒流

所有的风暴不如一滴水重要   我推开书房的窗子

看富乐山座落在树阴里  是谁把自然还给了人类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去  我跟在我的鸽群后面

飞出落满灰尘的天空  这座我曾生活过的城市上空

就会飘着许多白云  钟爱我的马匹也会飞翔

在高高的天空  如果我死去  在没有诗歌的年代  

我的死本身就是一首诗  我给自己披麻戴孝

不停地在天空与陆地上行走  我看清了那年春天过后

悲剧就发生的实质  但我不能言说  因为活着

我写诗  我体验着别人无法体验的悲惨的死亡

 

2002.1.5日于沈家村

 

过克拉玛依

 

无形的乌鸦撕破蓝天  同时  也肢解着我的梦境

其实  街道上的残雪什么都没有对我诉说

而我在克拉玛依真的不敢迈动双脚  怕迈出去

就会踩着那些亡者的足迹  我的确不愿

用伤痕太多的手去触摸另一种疼痛  空中飞翔的鸽子

永远不能破解我内心深处的谜团  阳光在这里

倾斜过  留下的只有无声的哭诉和千百万个问号

 

我沉默之后看着一堆残雪  奇迹发现这里有两片天空

行者是官僚和百姓  我俯身弯下了腰  看见残雪

透明的慈悲  难道这是一种幻觉  让我面对黑暗

深刻起来  ……是残雪旁的一粒石子让我知道

谁是悲剧的同谋者  也许没有人承认我的这一看法

肤浅并不是痛苦的根源  我凭着对事件本身的理解

无法走出自己的阴影    我沉重的脚步也在思考

 

那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房子和幼小的生命

仿佛在天堂  时间在等着那些孩子们快快长大

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们明白穿越生死界限的伤痛

在卡拉玛依  有人用忧伤的眼睛讲述着这一切

知道被大火烧掉的贴在墙上的童心开始复活

价值的意义在倾斜  那是因为有人在火灾发生时

高喊  让领导先撤  ……政府官员从此失去了信任度

 

寒风在呼啸  残雪依旧在卡拉玛依的街道旁沉默

我没有理由不去抚慰那些冤魂  我的确不是木偶

尽管我眼前的阳光很混乱  我也不会再来复制悲剧

如此无能为力的一切让我简单的活在世上不是微不足道

作为歌者  我选择了立场和尺度  以致有时候

我把目光掷向一个一瘸一拐的瞎子  无形的街道上

他常为别人指引着路  其实脚下毕直的路早就被人走弯

 

20111215日写于新疆布尔津

 

 

寻找遗忘

 

就这样默默地走着  在挤满死者的泥土中

无知  盲目地寻找着自己以为是的灵魂

不可能遗忘的往事就如穿针的红线  那么有力

正穿透我的肉体  而我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寻找一种真正的遗忘  我知道

遗忘是一种虚脱  一种痛苦  但我还是要随着太阳

寻找遗忘  我不能在世界末日到来之前沉落

 

我不为别的什么  只想在挤满死者土地上种植一棵树

让自由的鸟在那棵树上搭窝  然后生蛋  孵儿养女

因为自由这个词语  现在只有鸟类们还在坚守它的尊严

 

不知为什么  我在寻找遗忘时却发现一群又一群

表面是人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装神弄鬼

此刻我却反复问自己  这些狗家伙还算是人吗

我仍然希望在寻找遗忘时看见真正的人

看起来  在自己的国度确实有点难度  我无法

选择地闭上了眼睛  可我看清了魔鬼的面目

也许这就是我的本质  也许这也是我人生的悲剧

 

我自由的精神也在寻找遗忘  如同征服或挽救

一棵被蛀虫蛀空了的大树  我那如注的热烈

正撕裂一道不可愈合的伤口  然而我却一无所知

 

我淡淡的影子  遗留在寒冷的状态之中  梦境

和沉重的历史被埋没在腐烂的往事里  谁与阴云

相同  正追忆着残沫碎片和痛苦的根本

结识一个真正的女人比结识真理还难   因为流血

而不停在产生无奈的感觉  我还能看清什么

我的模样如流落街头的乞丐  谁见了谁烦

一无遮拦的语言尖锐如剑  方向的力量始无穷尽

 

自由的飞鸟围绕着一棵枯树哭泣  飞鸟的影子

流入地面  我寻找遗忘的火种早就开始熄灭

而最终  我知道自己是在遗忘中寻找孤独的自己

 

200464日于沈家村

 

 

死亡者之书

 

死亡者的阴影在白天划破我的孤独  飞翔的鸟

在歌唱死亡  不知为什么有阳光的日子也会寒风习习

谁也无法知道他的灵魂怎么没有倾斜于政党

他走得那么低沉  像无望的国家那么空虚  也许真的

就是这样  国家有多空虚  死亡者的内心就有多空虚

 

伸出手时  目光仰视天空  一切中的一切开始陌生

我踩着自己孤独的影子赶路时  脚被无形的刀刺伤

骷髅在暴风中狂笑  生者活着却比死亡更难  魂如水

 

阳光阴沉着  我的表情怎么深刻也无法拍落尘埃

在无数的事物面前  我真的是一无所知  悲剧

比春天大得多  火焰和眼泪同时在呼唤人的良知

 

让我俯下身体  静听谁的笑语里暗藏着刀锋

在这鱼龙混杂的现实中  谁的力量更强大

我怎么也无法从腐烂的歌声与拥挤的人群之间

拨亮民间的灯火  也许他的诉说从开始就带着

死亡者本身的阴影  而忍不住的呜咽只会随着往事飘走

 

死亡者和黑暗在同时上升  人的死与境界有关

我很久时间没有这样的心情来深怀信念

睁开闭着的眼睛  我没有任何欲望地走过各种场合

 

血在体内流动  我忧虑之后又在担心什么  谁能

与死亡抗衡  谁能阻止死亡对人类的蚀食和赋予

而我也害怕死神那双随时都是冷冰冰的黑手

 

谁的头已经茫然地垂了下来  所谓的生命在起初

仅仅只是梦幻  一把断了弦的胡琴在很久以前 

就揉碎我的骨骼  现在的宽恕能拯救一代人的命运吗

人生真的犹如一只扑火的灯蛾  在临终的火焰上

焚毁自己的全部  以生命向世界告别

 

我在死亡者倒下的地方清晰地看清了人生的一切

他倒下的身后  天空是黑暗的   风声也是黑暗的

只有一棵没有手臂的树木站立在他的身后  如神如画

 

在死亡者面前  我才活着  因为我的血液流淌于灵魂深处

我的诗歌如自己血管里的火焰  穿过岩石

穿过河流   比雪干净   就是受的伤害很深  很深……

 

2001.9.3日于沈家村

 

 

接近本质

 

风在歌唱  我站在风中听残酷的呼喊

然后无语独坐  然后忧伤的叹息  在乡村

我望见母亲白发苍苍的愁颜时  嘴巴却说不话来

母亲在固守家园  而我却背井离乡……

 

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  我凝注着墙上那把沉默的刀

我的眼睛也触摸到一代人的伤口   尖细的声音

不能使我的自由贴着荒凉的河滩飞翔  我在问

是什么样的家园在垄断着我的生活   爱情的高度

已不再倾斜于我   我如此平淡的坦荡显得那么深刻

尖锐的灵魂早就在我的内心世界落地生根

 

就让我和痛苦结为兄弟吧  妄想与悲哀更加

接近一个人的本质  我的身体被事物挤压着

穿过暴雨中的城市  腐烂的怨言丢失了  那些

被我痛恨的东西正在垮掉  或许我正被死亡者戏弄

 

我在回忆的内部想念一个秋天  目光与内心的差距

在河流的阴影里开始醒目   我不能跟活着的人讲真话

有时候  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或陌生起来

如果可能的话   我只有在体温烘干的词语中拥抱

自己的孤独  站在城市高层建筑的顶端

我还是那么矮小  内心空空如洗  面色苍白无光

 

不啊  你们听我说  我才是这个世界上的高尚奴隶

我用自己的诗歌和声音穿透一切  把光芒

交给我的敌人  我有足够的力量在风中歌唱

谁都无法隐去我珍藏得很深的思念与记忆

 

可如今我要面对的将是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阴谋

我知道自己并不健康地活着  但我的确希望看见的

不是在权力专横下行走的残破躯干   谁能告诉我

那场初夏的雪为什么还堆积在人们心中至今不化

一个完整的预言怎么能刺伤我的双眼呢

我的步履是多么地沉重  我在风中行走  风还在歌唱

 

比风还要寂寞的我  已经注意到了另一种风向的变化

以及冬天里无数生命的惶恐与暗淡  穿过黑夜的尽头

在黑暗的最深处  我能看清些什么  我敢看清些什么

是忽明忽暗的冬夜  我在风中忍受着自己一生的饥饿

 

2002.1.20日于沈家村

 

 

仙人掌开花的季节

 

风在夜里敲打着门窗  也敲打着外面的植物  树的影子

在颤抖  我不明真相的讥讽起一堵墙的安祥

推土机在楼下的泥土中不停的轰鸣  如同一句谎言

使人陷入一场阴谋  只有植物照亮自己也寒冷自己

 

夜更深了  我想起楼顶那株从泸定桥头山上移植

而来的仙人掌  它向我示威过它的虚无意义的力量

我在虚构中不断地听见它的磨刀声  天空没有雷声

也没有初夏时节的闷热  我想  楼顶上那株仙人掌

该开花了  它的花期就在十日之内  像是有一种

什么样的仪式正悄然进行  它的芬芳浸透人的灵魂

 

如果说仙人掌身上不长刺  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就不真实

果然在一个早晨  那些淡黄色的花朵以风的速度

盛开了  我忍不住激动  伸手想去触摸她的颜色

没想到被尖锐的刺弄破手指  于是我的悲哀随着鲜血滴下

 

仙人掌开花的季节里  我看不见预言的高处  说不清

那么多人为什么侧耳  泪目  伸长脖子挤在一条小街

真是不可思议  我害怕他们被谁偷换了面孔  失去

人本来的面目  就在我的身边  常常会有人模鬼样的人

出现  而我真的也不敢说这是一个时代退缩阴暗的一角

或许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看走了真象

 

我不是那把悬挂在虚幻梦境中的刀锋  在我的国度

就这么一株闪亮的仙人掌能拒绝我的想象吗  而我

真的感觉到我的国家就像一块肿得很大的脓疱

谁是最高明的医生  赶快亮出锋锐的手术刀吧

 

四十多年过去了  而我依然是一个贫穷的诗人

那幸福时光不属于我  恍惚中我失去许多宝贵的光阴

而沉积在我内心的只剩下伤痛和思想  我的居所处

也许在天涯的远方  仿佛我又回到上个世纪的岁月里

以一个无人问津的老人的姿态  与身旁的街灯和建筑物

交换手语或耳语  我什么没看见时就看清了一切

 

那些人们期待的呼喊  不知哽咽在谁的想象深处

我能穿越过我所预见的事物吗   的确  我只能

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别人是否把目光投向我这与我无关

我的命运就像仙人掌的命运任人刀砍  饱经沧桑

 

2002.8.5日于沈家村

 

 

近作短诗精选(十四首)

 

在苍溪的夜晚

 

穿过暮色的丘陵穿过黑暗的隧洞时

我的梦没有在嘉陵江上游苍溪的黑夜迷失方向

也许我的心漫游在只有自己才懂得音乐里

梦里的另一端是否是她穿着长摆新衣的身影

我茫然被梦惊醒  忧伤而又无法看清她的面容

 

窗外嘉陵江水在黑暗的夜里流动 她披肩的长发

呈现另一个春天的来临谁无休止的心烦意乱

甚至把整个夜晚触摸得苍白此刻谁能告诉我

什么果实充满甜蜜和黑暗而我还有足够的耐心吗

忧伤缠绕着我就像缠绕着一个无法改变的地球

 

苍溪的景色如斯但我不会去记忆九龙山的铁甲松

不去想那里的豹金雕 猕猴 大灵猫和梅花鹿

黄昏我离开时已经不知所措 意识更糟

令人惊异是我被梦惊醒后什么都不去深想回味

但我闭上眼睛时看清了富乐山下明亮的月光

 

2015.2.13凌晨

 

 

被遗弃的狗

 

记不清街名的深处有一条拐着腿的狗

它跟另一条脏兮兮狗的尸体睡在一起据说

死去的狗是被几个执法的城管打死的

谁会去理解和体验它死的时候那种感觉

我无法直视这条死去的狗的眼珠已被

蚂蚁吃掉而打死它的人都还活着 难道说

它真的就该死吗那些被误导 被撒谎

和被欺瞒的生活不是灾难我在想不该想的问题

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狗错了还是打死它的人错了

此刻我想得更多的还是那条拐着腿的狗

它不吃不喝守着另一条血迹斑斑的狗的尸体

这意味着许多活着的人还不如狗谁最耻辱

尽管我不去想我该或不该想的事物 但我知道

远方的雪在融化春天的花香是否离我们很近

 

2015.2.14于苍溪

 

德令哈冥想

 

或许这是最好的时光依旧是千年的月亮高悬夜空

是某种想象的光明坠落成悲剧我凝视月光下

有节奏的女人她的乳房抖动得像两座山峰

什么样的词都无法表达我的渴望其实我清楚

一个人出生的路和死亡的路相同也是无法

超越的真实谁如此亲切的拒绝我多情的幻想

 

夜晚德令哈的月光照着我的孤独 许多事物

在我的视线里变得模糊然后丢失得一干二净

德令哈让我的忧伤和天路相遇吧 我想

骑着白云去抵达你的内心穿入天的山脉

我爱你草滩上的马群羊群 牛群和山间村落

还有那颗忧伤的沙枣树更爱阳光抚摸的向日葵

 

德令哈我是怎样为你的存在感到强烈的惊奇呢

你的四季在轮回鸟群飞走 只有空巢还守在那里

我的欲望如高悬的宏钟发出神秘的呼唤

无穷无尽的距离在伤害着我神圣的身体谁的灵魂

此时正穿过一片枸杞林如此沉沉的夜晚令人饥渴

谁让我眼前的世界变得空空荡荡目光空洞

 

悲伤使我想起经过德令哈的一列火车想起

黑夜里孤独的车站想起一个孤独的人乘火车去拉萨

我的饿悲伤在德令哈被静静的黑夜吞没露出骨骼

也露出火焰的德令哈你夜晚的月亮多么苍白

我怕再次经历爱的煎熬疲惫和困苦 我必须

把痛苦的呻吟葬在黑暗的夜里让新的月亮升起来

                                   

2014.7.22于德令哈

 

八月柴达木

 

云朵漂浮一只扑面而来的苍鹰将云朵压低

仿佛一切都送进裂开的深渊谁在夏日想着秋天

在古老的柴达木我越过山谷眺望明月倾泻的光辉

我是否从这里走到丝绸的沙漠穿越山脉

去追赶我心中的格萨尔王去抵挡一阵阵风暴

 

柴达木宽阔的旷野上有许多难以忘怀的风景

和嘶鸣中奔跑的马蹄我在柴达木行走如此缓慢

就像拖着我过去多年的旧时光和一种对未来的绝望

 

是青藏高原上的一阵风拍打着我内心的疲惫擦干

我满眼的泪水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回到自身

在柴达木我咀嚼着这里的阳光和月光 遗忘许多往事

但你的雄姿利剑般的刺向我的冷静让我在你的面前

难以保持自己独有的形象我该去寻找什么柴达木

 

野狼在疯狂的嘶叫而我内心的阴影早已烟消云散

我只是一个柴达木的过客可我对柴达木的依恋

还深陷在她的灵魂深处上帝啊 我实在别无选择

 

2014.7.23于海西州

 

柯鲁可湖

 

强烈的阳光刺伤了我眼睛无形的天空

在柴达木盆地流动我无意识的注视着赤裸的你

猛烈的震颤使我的血燃烧起来野鸭和不知名的水鸟

成群结队的扑向你黑压压的耗牛和羊群也向你移来

我不敢用我伤口太多的手抚摸你秀发和皮肤

此时的我只能向着你身旁的红柳枝条仰望

我知道你是一匹狂奔在暴风和沙尘中的野马如此深邃

而我丢失已久的内心却永远无法找回我如此凄凉

 

那些曾经在这里流放的诗人认识你谈论时

我不仅发现你玫瑰色的光芒还发现你阴影的胸膛

也高高挺起由此我的内心又多了一种忧郁 多了

一种难以治愈的疼痛像搁浅的沉船无言无语

我站在你的面前闭上眼睛时一种贪婪的欲望跃入体内

律动的血液升腾为一种旋律正溶解着我的疯狂

是你缓慢而又顽强的倩影将我的形象淹没在荒凉中

瞬间我沙白的胡须变瘦 而你——柯鲁可湖的青春依旧

 

2014.7.24于德令哈

 

五井村

 

原谅我无止境的想来这里呼吸新鲜而又芳香的空气

穿过弯弯曲曲的路  竹林和苦楝树被秋风吹拂

几只山羊在田埂上啃着快要干枯的草  无数只鸭子

在被镰刀放倒的稻田寻食  我几乎不再关心什么

跟在身后飞舞的蝴蝶  望着我发呆的两条大黄狗

我都不会去关心它们  是废墟上燃烧的野火

正修正天空的束缚  望着移动的云  我是多么的自由

 

国家的地图册上没有你的位置  你的确太妙小

而我却说你是人类最伟大的子宫  孕育出我的真爱

站在她出身的屋前  宁静的心是多么的疼痛

是菜架上苦瓜  冬瓜的残藤让我不知所措  咬着嘴唇

像幽灵一样的我徘徊在杂草丛生的田野  是谁

冷漠而又残忍  我该怎样安慰我的痛苦  疯狂

而又平静的渠江流水能否为指点谜经  让我幸福永远 

 

谁说世界不在我的脚下  八濛山两座挺立的峻峰

像你丰满的乳房  但也已被拔地而起的重重高楼包围…… 

 

2015.10.28日凌晨写于渠县

 

 

贵福镇

 

这是谁的故乡  低矮的瓦屋  残破的篱笆

和几个衰弱的老人守望着日复一日的老阳光  幽暗

而又苦寂的日子让许多人成了叛逃者  背井离乡

留下的尽是些穷困、伤痛和怨恨  只有疲惫的岁月

使一些人的眼睛一闭一睁  谁的沉默在为专制添砖加瓦

此时的我只能站在红色纪念园的门口  含着羞愧的泪水

历史都是后人写的  我绝不会让沉默蒙上自己的眼睛

穿过一条小街  我奇怪的发现整条街上摆着打好的棺材 

 

2015.10.26  夜写于渠县

 

 

仙海的两棵树

 

天龙山顶上的两棵古柏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这里过去如何荒凉,但我明白

你在无数次的狂风暴雨中形成自己的躯骨

独自啜饮着生命的呼吸和你根上的故乡

我真的想  你的前世就是一对难舍难分的恋人

有着一段伤心的泪被风吹走  变成烟雨

此刻我站在你的面前  用悲苦把甜蜜唤醒

 

你见证过月亮在水面上升起   倾洒着忧郁与喜悦

激情的浅丘里  你的孤独成了一种信仰

把我深深地诱惑  大地震颤时你注视着

仙海湖封存的火焰  在挑战孤独时享受独孤

 

 

还有谁知道你扛着自己的命运扎根在山水间

一刻不停地吸取阳光  活在速度之外 从不

屑于急攻近利  但你从不寂寞  你的枯枝败叶

也自成一体的成为浅丘深处的风景  你没有

被狂风吹斜  是因为你懂得生命的意义在于正直

谁也不知道你在追问或留恋什么  阳光下

你凝视着一些赶路人  从你身旁悄无声息地走过

 

穿过火焰  你神圣的光环迷醉在音韵起伏的水面

我想在恍惚与欢乐的绿色之间去触摸你的恋歌

如此根深蒂固  我领悟到你上空空气的甜美

仙景之境界  有一种诗意正环绕  并穿梭在其中

 

微风用指尖触摸你的枝叶  你跳动的脉搏

日复一日地抵达内心  我知道比黑夜的深沉

更广阔无边的是你的温暖  你沸腾的欢悦

如同阳光之声  让你的躯骨更加坚硬而勃发

从第一眼认识你开始  我就陷入一种窘境

你的高度  你的光辉与永恒是你沉默的话语

我知道你的生命获得了阳光和土地的力量

不然  你怎么会这么有骨有情有义的守望在此

 

2016520日写  沈家坝

 

 

寒冷的春天

 

艰难的春天才开始  孤独犹如杂草丛中横行的怪物

潜伏在我的身边  人们在狂欢  我却

不为人知地感到寒冷  气味如此浓烈  是谁

残酷地酿造着春天的浓度  又是谁在暗处繁殖腐烂

仿佛一个或更多的兄弟姐妹被欢乐的节奏控制

 

其实我早已苍老在尊卑的帝国  那些暗动的火

早就预感我一生的爱情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我如此疯狂地去爱一个人  难道是我的错上加错吗

 

望着天空的空白处  我再一次感受到春天的寒冷

我听不懂风的独白  也许初到的春天

像一幅抽象的油画  也许这寒冷的春天后面

深藏着一把刀  欲望把所有的心事理成一团乱麻

此时的语言无法表达  我的内心需要温暖……

 

201629日于沈家坝

 

愤怒的绿梅

 

腊梅凋谢  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显得多余

难道那些丑陋的形象与阴谋会让你的清高

远离狭隘的贪婪  忧伤的叹息被春天识破

我以同样的手势向腐烂的时光告别  仿佛

忧伤的月亮欺骗了灵魂  我的自由在暴力

与非暴力之间繁殖疼痛  谁在蚂蚁吃蚂蚁的时代

命运更为悲惨  更多的人们在寻找生存的国度

挖掘埋葬自己的墓穴  我又一次陷入东倒西歪的爱情

愤怒的你是否在敌意的春天改变我的想法

故乡在消失  我不会在现实的生活中成为狼群中的狼

你在我的心灵深处  永远都是那么高贵  神圣……

 

2016210日于沈家坝

 

雨雪时刻

 

那么坚固的寒冷被一场雨夹雪敲醒

谁站在窗口看见道路变得泥泞起来  雪在雨中落下

雪落下的姿势是羞涩的  那个站在最冷 最暗

角落怀念雨雪露出灿烂笑容的人是谁呢

 

我依然陷入火焰一样的迷宫  沉默和冷漠

让我更加孤独  这精神的枷锁有时如同梦境

正覆盖开始苏醒的春光  流过血泪的季节开始寒冷

在雨雪时刻  有一张无法说清的脸照耀着颓废的我

 

沉静中  我会噙着自己的泪水把忧伤重叠成风景

让那些屡经失败的人  在动荡的祖国更爱祖国

 

2016214日写于沈家坝

 

五月凌晨读诗时

 

几只白头翁在窗外把我从睡梦中吵醒

我顺手翻开枕边飘着墨香的《冷藏的风景》

一只跳蚤不知从何来  突然间跃上我的手背

此时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神经  浑身发痒

或许  从此以后我开始相信  一只小小的跳蚤

也能不分时间  地点掌控着我  相信谁呢

 

我不是神  我只是人  神会像上帝一样俯视一切

而我有时只能去眺望貌不惊人的一棵孤独的树

许多未知的里里外外  我都无法胜于自己

我更无法获得那些辽阔而又深远光亮和星辰

更不能千年以后  像李白  杜甫那样风光盛唐

留下万古绝唱  而我只是延续汉语诗歌的一个人

 

201652日晨上写于沈家坝

 

 

天主教堂的夜晚

 

夜深了  名为天堂左边的音乐吧把沉默的树

摇醒  行人越来越少  大理的夜晚有时也会寂寞

越来越深刻的月亮让我感受到黑夜的悠远

 

此刻  一种漫过天际的光芒扑面而来  是我

分明看见黑暗在退却  我凝着无边明亮的星群

许多事物和不灭的火焰让我敬畏  轻轻吹着的风

让我的目光变得柔软又慈悲  我多么想借着月光

把我的心灵洗得晶莹剔透  风铃渐渐地无言

 

我在如此寂静的夜晚弯腰  鞠躬  挪动脚步

仔细倾听小虫的私语  听见星星掉进洱海的声音

更多的时候  我望着月亮沉默不语  孤独或忧伤……

 

2015321日写于云南大理

 

 

在阿德书店

 

云朵像无色的墨汁泼向蓝天  我用苍老的目光

无法描绘大理古城的轮廓  洱海与苍山在欢笑

也行我在这小小的世界不能摸到帝王的良心

也许是新乡姑娘的微笑唤醒我此时的孤独

以及是我想在这里寻找忧伤的踪迹  不然

我怎么会想起  阳光下的一棵盛开热烈

而又青春的樱花树被狂风刮断  于是我沉默

 

2015320日写于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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