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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与你在一起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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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与你在一起(组诗)杨拓夫
时间:2015-10-14 点击:

 

 

关于留守儿童的那些疼痛,我不能放大,也无法缩小。我唯一可做的是让自己的诗与他们一起疼痛,最好替他们疼痛,若是可能。我想为那些永远坠入黑暗的孩子点亮一盏永恒的灯,想为在冬天抱着自己的颤抖取暖的孩子送去一根火柴,我也希望在六一儿童节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给那些尚处阴暗的孩子送去一丝光亮与暖流……

——作者题记

 

 

◎月亮又圆了

妈妈,月亮又圆了

月一圆、我就看见你了

圆圆的月亮是你的脸

你的微笑发出淡淡的光

 

今夜,我在门前望你、等你,在池塘边摸你

又随你的波纹荡来荡去

岸边,夏虫轻轻弹琴

 

我要唱支歌子给你听

世上只有妈妈好

我不是没妈的一根草

我是有妈的一根草

 

妈妈,你的工厂倒闭了吗

你被老板辞退了多好

不要你给我寄学费

妈妈,我只要你

 

 

◎小妹

麻雀也有个三十初一

而你没有

大年三十的黃昏

我在北边村口遇见你

你在凝视一只蜜蜂

忘了世上所有的事物

也忘了你自己

初一的早晨

我在南边田畦遇见你

你自言自语

你在釆集花粉

你,很轻,很经

生怕风儿把你摘去

 

广阔的田野

刚刚举起两束菜花

北边一束,南边一束

没有人在意

都是为你而开

为你芬芳

你的亲吻属于春天

春天,在此等你

这大千世界,来得最早

最慈悲的美妙

只属于最瘦小的你

人们都在闲逛,喝酒,吃肉

你在釆集花粉

或捕捉一只小蜂

我在看到这一幕之前

很难被一些细小事物打动

 

 

◎孤儿

生出来是孤独的

你是为孤独而生的

父亲上天去了、不要你了

母亲被人卖到北方

她也回不来了

你靠借奶活下来

乞讨为生

你不说话、沉默是金

伸出的双手,收回的

多半是个空碗

站在村口、头发

被风扯起来,你用舌头

舔自己的碗,一只狗

冲你汪汪直叫

你冲它做鬼脸

 

村小,钟声响了

你飞跑而去、却被一根

教鞭拦在了门外

你伸长脖子、站在窗边

目光多么柔软

泪水落下来、落了一碗

仅仅是一步之遥

你进不去

还遭了一回白眼

这个春天、漫山遍野都是花朵

不知有哪一朵

是为你开

 

 

◎小羊倌和他的小羊羔

一会儿钻进妈妈怀里

一会儿亲吻妈的嘴

两只小羊羔吃奶的花样

让一山的野花欢笑

 

你赤着脚,流着三月的口水

像是咀爵某种佳肴

这是今年开春以来的大戏

是最真实、心疼的秘密

 

今天的阳光比黄金黄

比柴火暖,比溪水更澄澈

野樱花开了许多,你在山上

模仿鸟语、说自己的心事

 

裤子张裂两条大大的口子

风带着草香味穿过,你空着肚子在草地上躲躲闪闪

陪饱食的小伙伴,捉迷藏

 

她们的语言只有你懂

一声幺喝就唤来一片云

游戏过后,你抱着一束菜花、在石头上睡去

 

这些云淡风轻的日子

是你伴羊,还是羊伴你

小羊羔暖在妈妈怀里

你,暖在草里

 

 

◎別

我要返城了

你扯住我的衣角,贴紧我

像一棵树,突然长出了一个枝子、牢牢把我抓住

 

送了一程又一程

你的心跳、我听得清晰

路边的小鸟飞来飞去

嘴巴里衔着五色的花粉

 

它们有无尽的欢歌、笑语

一遍遍撒落在这山山岭岭

我们,却一路沉默不语

所有的语言、肌无力

 

你挥手的那个瞬间

一朵孤独的白云游离

寂寞两个字,我说不出口

脚底生出了长长的根须

 

期待的眼神,让一颗泪珠

扎伤了厚厚的土地

七个模糊的春天

刻下了你多雨的风景

 

孑孓而行的影子

胜似你未知的暮年

让一幕幕春色暗淡

或过早的关闭

 

 

◎望

孩子,已是最高的山头

云朵是上不去的

星星更高远

天梯是虚拟的

你望,每次都会踮起脚尖

甚至跳起来,也千万次

试着生出鹰的翅膀

 

望一次,山峰就会矮一点

望一次天涯路,会缩短一程

望到梦里

妈妈就回来了

最害怕的事是醒来

阳光太强了、你只能看到

自己瘦瘦的影子

 

 

◎还你一个有妈的名词

仅仅多了留守这个词

就被丛生的孤独团团困住

被一种硬伤久久捆绑

你吞掉了自己的牙齿

 

唯有割掉留守这个动词

你才是个快乐的名词

去掉了留守这个词

一首诗,才有存在的面子

 

不能把你妈妈喊回来

又不能送你去她身边

冬日诗语,不能唤醒春天

谁又需要一纸苍白

 

诗己生出一种恨

恨一个病入膏肓的词

想把它从你的名字前赶走

耗尽了四季的力气

 

定要为你拿掉这顽固之物

?医生切除一个肿瘤

奢望其实很小、很小

还你一个有妈的名词

 

 

◎孩子与农药

毕节,有四个枯瘦的孩子

日夜命悬一线

他们太缺营养了

缺肉、缺蛋、缺柴米油盐

更缺父亲的体温、母亲的柔软

他们像一窝裸露的小鸟

直奔孤独而来

父母远走高飞、三年五载

不会回来

羽毛难以丰满,必须

提前下地觅食

带着旧的疤痕、新的

伤口、沐浴风雨

 

想,是他们的不治之症

想爸爸、想妈妈

三百六十五天的想呀

三百六十五天的病

让赤嫩之心三百六十五天的疼

白天疼、梦里疼

已病入膏肓、疼痛难忍

四个孩子再也不愿想了

 

想不到了

也不愿疼了、疼不起了

一起喝下足量的农药

根治了自己的病

那天,在他们躺下的地方

有一群鸟儿、唱着歌子

飞入了云霄,有人说

那是四个孩子去了天堂

我不信、他们

能从母亲的心中飞走

 

 

◎五个流浪儿与火

毕节很冷吗

毕节的四季都下雪吗

五个毕节的孩子

一年四季、都穿着北风流浪,发抖

辽阔的疆土、林立的高楼大厦

找不到他们的小窗

他们的家太小了、小得

只有垃圾桶那么大

大雪封山、天涯路尽了

他们无处可去、无处可依

亲人们死的死、病的病

没有音讯也许还好些

至少他们还可以专心乞讨

自由地奔跑

 

风越来越大、冰越来越厚

这件衣服太厚了、太重了

再也穿不动了

唯一可能是抱团取暖

取柴火的暖,取垃圾的?

取童伴的暖

卖火柴的小女孩向他们走来

他们组成了火的唱诗班

彼此拥抱,笑着、唱着

他们幸福地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来

 

 

◎老槐树

你腰弓背驮的影子

缓缓移动夕阳

你没有力气自由行走

只能用影子亲吻

你的云朵抱着微弱的柴火

总向着东边的大海

薛家村的一棵老槐树

在南北镇以东

在东海以西,在江南

最最瘦弱的一块山坡上苦苦支撑

为了拒绝西风

你动用了世上最难破译的

盘根错节

狠狠地抓紧岩石,泥土

抓紧空气、月光和每一妙

寂静的日子

你用你龟裂的粗皮

骆驼的腰身,苦苦绽开

柔软细腻的叶子与

一树微小低调的芬芳

春夏秋冬,没有谁来抚慰你

替你遮挡冰雪风雨

只有鸟儿轮换着起舞弄清影

唱着只有你懂的世外小曲

你的风景是巨大的

下有千山,上有银河系

而你目光低垂

只能见到脚下的一块土地

和自己古怪的根系

你的儿孙在哪里

在远方,还是在土里

你总是沉默不语

 

 

◎摇晃的影子

从永兴桥村回来

体内有一物不停地晃荡

是地动山摇的那种

这个春夜,梦是持久的潮水

峡谷对岸,时儿菜花似海

时儿山洪呼啸

那个干瘪的、一只眼看

世界的糟老头子

挥舞着假皮衣,爬上了他的破船

独眼是末日的一盏灯

嘴是张大的天坑

他分明是慌了神的舵手

房子是倾斜的船

他向我求救,呐喊

飘来又飘远

无法接近、无法相遇

只能眼巴巴地焦虑

四十年的土屋、七十一

岁的老命一起破碎

声声尖叫越来越小,直至

被一条峡谷关闭

昨夜略有寒风

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恐惧应势而生

生出樱花溪的大水

这么黑的夜、我是一个

用诗打捞的人、此时只向

一条草命靠近

如果哪天你真的被水淹了

樱花的芬芳是否依然带有烟草香味,溪水是否

还能住进星星

 

 

◎有风的夜让我失眠

这个被月亮丢弃的夜

漆黑一团,并有妖风作怪

窗外的大樟树疯了

替风发出异样的吼叫

并扭曲一身筋骨

这样的夜晚,让我失眠的

并非这发飚的树木

是樱花沟摇摇欲坠的土屋

土屋的千孔百疮

主墙腰部直抵根部的大大裂口

那穿墙而过的山风

破瓦而入的飞流

当然,还有乌云与冰坨

压弯了的梁木

我总是担心,山洪袭来

你和瞎子爷爷,还在油菜花

一样芳香的梦里

今晚,我若能入眠

只为搭建一座坚固的宫殿

从此,让樱花的梦住得安逸

再也不会被大水冲走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文学创作一级,全国校园文学优秀指导教师,孔子和平奖评委,《和平》杂志编委,知名自由诗写者,名家讲坛教授,省、国家“书香之家”。获奖诗集有《杨拓夫抒情诗选》、《拓夫十四行》、《挑着月亮回家》《行走的村庄》等多部。长诗有《溪边呓语》《湖南屋脊书》《东山峰农场书》《北溪河十四行》等多部。

 

 

来源:中国诗歌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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