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轻易描述风景（组诗）
 
 
风景
 
风景的概念太大，
我不敢轻易描述。
不小心，或者不经意，
某一个时点反射出的那些；
在一尊石头前，
突然渗出的那些……
如果能曲解，
便是欢喜。
 
金色的季节里，我去塬上，
我的不安是彻底的。
血红占有主色调，
血红的掌声绑架了所有的个性。
玉米和土豆低下去，
蒿草唱着高调。
有没有我？风景一层紧裹着一层，
我剥葱头。
 
 
交易
 
昨夜磨好的剑，
一见光就钝了。
带着三分快出门，
傍晚回来一根柴火，
够煮一日三餐。
 
在林子里，阳光沸腾，
万物陈列在同一空间，
草木无条件顺从一种似乎向上的姿态，
价目标注在脸上，
有的明，有的暗。
人来人往，
松鼠、花鹿、鸟雀保持警觉。
 
碰上几个熟人，
它想出鞘，被按住；
更多的是生人，它想出鞘，
也被按住。
人们呼吸急促，
交易主宰着世界。
它变卖了自己。
 
 
市场
 
划水的声音，
与划水的声音相撞，
浪，掀起来，摔下去，
空气里腥味浓厚。
这不是插图，
世事确切。
 
在劳作的下游，还是劳作，
虽然内部有些动荡。
这不是误入灌木丛，
我热爱这里的一切，
既有西红柿的红，
也有青辣椒的青。
 
一条鱼多蹦跶了几下，
模糊了人与鱼的界限。
我没有动用多余的丝绸之心，我也是食肉者。
一个成年人和一个未成年人，
并排，叫卖着他们的叫卖，
没有矛盾。
 
 
升降
 
说到升降，
飞机和电梯是一回事，
鸟儿和井是另一回事。
仰视或者俯视空气，
在空气中上上下下，
获得一部分空气，
抛弃一部分空气，
螺旋式轮回。
 
小区和陵园组成一个圆，
小区和陵园并不对称。
我去陵园给先人烧纸，
升明显小于降，但这并不影响结局。
升和降类同于逆时针与顺时针。
草木假装竖起界碑，
而碎玻璃升起，
碎玻璃降落。
 
 
黄昏
 
黎明和午间，黒和白，
似乎都可以省略。
唯有黄昏，
不歇歇脚有点作假。
而流水是公认的剧情，
流水把一句台词重复了十万遍。
不用等待，
不会有回声的。
 
夕阳镀向江山，
夕阳镀向粮食和鸟雀，
夕阳并没有镀向搬运工——
我把一棵芦苇从立春搬到立冬，
在一场或大或小的雪后，
归寂。
我搬空了我能搬空的所有，
我搬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