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芳村说洛阳
 
芳村不是村，一只鸟也没有
可我心中住满鸟声
它婉转如你
说洛阳，洛阳不是城
是个粤北小镇
满坡茶树让时间慢下来
等我，直到日头西斜
一灯如豆，贸然无人之境
在彼此的异乡
找回故园的蝴蝶梦
 
我默想，时间再慢
都不如你省下的二小时
一小时开辟历史，另一小时
凝固现实
 
有什么好凝固呢
你说洛阳，我想的是
黄初元年的京城
流风回雪横扫芳村
再起的风暴
除了击打我，它还能打击谁
 
平安夜
 
月光稀罕。我在出租房引颈哀叹
阴阳的沟壑被布洛芬填充
时间本来珍贵，日子却一天长过一天
直到你的出现，我才知道我没病
病的是空气以及空气里战战兢兢的喷嚏
 
谁敢冒险说自己没病
谁能找到幸存的理由
去说服一片叶子拒绝冬天
直到你的出现
 
我敢说
并且知道有一片红叶
将冬天挡在春天的门口
而不是原命续身
 
在平安夜，它是碧玉绿
是我，是你，无恙的证明
 
深呼吸
 
人们牢记春节，却忘记立春
这个农耕时代的主题事件
在不远处注视人间
她不逾期，也不上纲上网
更无视摘下口罩后，那一张张
仿佛饿了，不知该补点什么的嘴巴
 
如果春天，草木必然起舞。唯有
呼吸沉重的人们需要烟花和爆竹
来出一口恶气，证明沉默已经打破
 
这口气憋了三年
感恩、感谢、感动
全部作成宏大叙事
留下一张白纸，像阴影
被日光系住，是人们从今往后的土壤
它肥沃，胜过所有肥肠
它盛产，预兆、预感以及种种预谋
 
人们凝视烟花散去，爆竹成灰
春节过了，春天
还没有立起来，童心已然失去
一切回到当初。人们深呼吸
共同期待，一起忍受
春天的迟到。尽管她也不能治愈
寒冬败坏的自由
 
 
定档的夜
 
没有沉默的夜不是夜
无人揭发的黑暗也不是
 
夜的沉默有待讲述
还有一个计划需要共谋
即便在梦里付诸东流
 
夜是恒定的。一端是你
一端是停下来等待的我
 
有限的词语在夜里恒常如新
它们彼此融汇，又彼此确认
 
一道光，领我们进入深渊
尔后，分裂出二个量子
无解的纠缠，把定档的两端忘了
 
 
看你
 
闭眼等一场雪
或领受春天分发的圣餐
一丛青竹像不善爱情的男孩
在你身边慌张、局促
远处的小溪裹足不前
鸟儿自觉静音，阳光默默流泻
你可知，我在异地
撩你的秀发，侵入你的肌体
成为变异的病毒
治与不治，那种痛
都无法勾销
多年后，它是老成的虫子
不时跳出来，把昨天
咬出一个又一个洞
 
距离
 
相爱的人最喜欢距离
但不能太远，最好是二百公里
转二三次车，过五六个隧道
一抬头，你就在眼前
“这么快。我以为你没那么快。”
 
距离是恋人的季节
五十公里樱花
五十公里菡萏
五十公里枫叶
五十公里盼一场年复一年
总是爽约的雪
 
在距离的接口
我们辨认香草和生字
然后相对一笑
“原来，我们爱的是陌生的你和我。”
 
今夜，不用修辞
 
你用土法造月光给我
我看了又看，说
“真好看。”
我用心将古老的事情重做一遍
你却有气无力，只一句
“睡睡了。”
 
你没想到，修辞退下
你更好看
像一首好诗，只有名词和动词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前世与来生
 
我没想过，原来
做人可以不写诗
甚至不读诗
 
2023.1.6于广州芳村
 
［作者简介］曹文军，男，江西大余人，现居广州。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文学报》《作品》《十月》《特区文学》《北方文学》等报刊。